兜了一个圈子之后,仍然保持了“韩汉双轨制”的状态。
到2026年四月份的时候,韩国教育部就决定在2027学年开始时把所有的教科书都加上汉字以及解释。该行为表面上看是教育改革的一部分,实际上就是官方正式承认了这样一个事实,即韩文字母单独使用是不行的。
这件事有什么地方可以值得一看呢?因为在过去的几十年里,韩国几乎把“去汉字化”当作国家战略来推行。1948年韩国颁布了《燕文书专用法》开始实行去汉字化的政策。到了1968年就出台了“韩文专用五年计划”,不断地减少对汉字的教学。到1970年的时候,朴正熙政府已经把全国的小学语文课全部取消了。这几年间,韩文成了现代化、先进和爱国的标志,而汉字却越来越不被人重视了。
站在当时的立场上来看的话,这套政策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韩国刚刚摆脱了殖民统治之后急于建立民族认同感;而韩文又比较容易学习和记忆,扫盲的效果很好,所以政府自然就选择了一条见效较快的道路。但是短期内很便利,长期下来副作用就会越来越严重。
最麻烦的就是韩文作为表音文字所具有的先天不足之处:可以标注声音但是不能够很好地区分开来意思相同的词语。平时聊天没有问题,在正式场合就会出现问题了。人名就是最直接的一个例子。李在明这个姓氏按照韩国语的发音可能会被人误听为“李罪名”,而两位演员的名字郭哲宇与阎铁虽然读音相同,但是从听上去很难分辨出来。还有一些词的意思不一样,但是用韩文写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放到法律文件、病例、技术说明中去,并不是小问题,而是存在隐患。
因此韩国社会之后就产生了一种很有趣的反差:嘴上一直叫嚷着要去汉字化的地方,在实际操作中又不得不依靠汉字来完成工作。合同需要标注、病历需要标注、军工设备标识也需要标注。就连韩国空军的F-15K战斗机机身上面也喷涂有汉字标语。也就是说,在高危场景下,人们就越不信任模棱两可的说法,到最后只能靠精确度来竞争了。
更深的问题出在历史上。韩文字母是在公元1446年由李朝建立者高丽王世宗所创制出来的,在此之前朝鲜半岛上已经存在大量的正史、碑铭、家谱以及各种典籍了,并且都是以汉文来记载的。去掉汉字就相当于人为地给中国人和自己的国家历史之间加上了一道屏障。到2000年的时候,在首尔高中学生当中能够把“韩国”两个字全部写出来的还不到一半。很多年轻人拿着带有汉字名字的身份证,但是不认识也不会写上面的文字。这样的场景非常尴尬而且很真实。
所以学校不教了,社会来填补空白。历史系的学生要自己出钱去上汉字课程,对于宗族谱系、祭祀礼仪和传统的文献理解也都出现了断裂。到2026年5月份的时候,首尔江南区的汉字培训班已经是一席难求了,而且收费还比英语培训班高很多。并不是忽然间就产生了怀念的情绪,而是实实在在地起作用了。
使用在什么地方?升学、就业和考试。韩国高考要考查汉字词语辨析,三星、现代等大企业的笔试也会涉及汉字词汇,公职、法律、金融行业对这一项的能力要求更高一些。向外看去,中韩贸易、文化旅游交流以及跨国合作一直都在进行当中,并且很多专业的应用场景都离不开汉字背景。
这才是最实际的一巴掌:政策可以喊口号,但是市场是不会配合演戏的。只要有一项能力与分数、工作和收入挂起钩来,那么这项能力就会很快地回到人们的手中。
因此韩国此次改变,并非一时兴起,也不是想要废除韩文回到从前,而是终于不再坚持己见了。韩文依然是主要部分,在日常生活中的使用没有问题;但是为了补充词汇意义区分、专业交流以及历史文化传承方面的需求,汉字就不得不被纳入其中了。
折腾了好几个世纪之后,韩国最终承认的一个道理就是:文字不只是用来记录的东西,还要负责解释、制定规则、记载过去的事情以及提高工作效率。把早已融入到社会结构中的东西强行拿走,一开始觉得这是减轻负担,但是时间一长就发现,并没有去掉负担,而是去掉了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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